【编者按】

7月29日至8月8日，中国东北振兴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资深学者常修泽教授对吉林进行了第二轮调查。本轮调查：其一，围绕“如何挖掘吉林当地潜在资源”，重点考察了中国“人参第一县”和“稀有氡泉所在地”白山市抚松县；其二，围绕“民企发展如何与国资联姻”，重点考察了延边易达白桦产业有限公司；其三，围绕“图们江口进一步开放”，第八次考察了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边境珲春，并回答了世人关心的“一眼望三国”七个问题。在微信朋友圈发出后，引多方关注，获大量留言。现经作者整合成一文，作为《吉林调查中篇》刊出，以飨读者。

一、人参第一县、稀有氡温泉、罕见“乘降所”——吉林调查见闻与思考之四（抚松县）

7月29日，由二道白河出发，本应走331（中朝边境网红公路环山段），因此段修路，绕行露水河（见图1）。

图1

在露水镇得知：就在这个“露水林业局”，出了个改革开放后第八任吉林省委书记王儒林（继王恩茂、强晓初、高狄、何竹康、张德江等之后），也不简单。

第2站：到达抚松镇鸡冠砬子村的“聚贤缘”（见图2），与抚松籍邵志光和白山浑江籍沈怀方等朋友聚谈。

图2

在此，进一步深入了解抚松县及白山市亮点：

其一，抚松县地面有四个林业局，含三大森工局（露水河、松江河、泉阳），另一个县林业局。

其二，抚松县为“中国人参之乡”。2024年人参产量2713.5吨，著名的万良人参交易市场，交易量占全国80%以上，中国第一。

引我思考：该怎样发挥这个“道地性人参原产地和主产区”的优势呢？

由抚松县扩展到白山市，谈起市委提出的发展战略：打造“一山（长白山）两江（鸭绿江、图们江）”品牌，构建“一体（市中心浑江区与江源区），两翼（长白县、临江市沿鸭绿江生态经济带，抚松县、靖宇县沿松花江生态经济带）”格局（见图3）。

图3

去年（2024年）3月，修泽曾来此调研，对培育全域旅游、人参医药、新材料新能源三大产业（拟打造千亿产业群），印象深刻。

思考两问题：第一，发展新质生产力，如何“因地制宜”，特别是“如何挖掘吉林当地资源”，来发展特色产业？第二，白山市与长白山管委会及其下属池北、池西、池南三区（池东属朝鲜），如何协调一体化发展？

下午，第一次到抚松县仙人桥镇，看路边广告“人参温泉康养小镇”（见图4）。不由想到：“仙人桥”是通往“仙人”的桥梁吗？常某人还是当个“常人”好。

图4  

在温泉村，与朋友找到这个硕大的“汤”字（留影）。据介绍，这一带，氡泉水温可达58—62.8℃（见图5）。

图5

思考：“氡”，是一种什么“气体”呢？它对人体有“放射性”吗？如何评估这种稀缺资源的价值？这种资源的采集使用交了探矿权、采矿权之费用了吗？现代产权原则和市场流转机制贯彻否？

入住国有森工集团举办的“林疗公寓”（见图6，住宿每晚380元）。

图6

后调研得知：旁边有个“小河边民宿”，乃煤矿疗养院“看水泵”职工唐师傅（已退休）承包，儿媳为法人代表。包括住宿+三餐+泡温泉，每天才80元，人车爆满（图7）。

图7

思考：一家国有，一家民营，哪个家更有活力呢？特别是该如何保护和激发民企的活力呢？

不仅现实经营状况有别，而且资产效率也明显有别。调研发现：该温泉群原有五大国资疗养院：林疗，矿疗，铁疗，地疗，老农行疗。其中，标牌写有“沈阳铁路局疗养院”（简称“铁疗”）疫情三年延至今日，一直处于停业状态，您看连“院”字都残损不见了（见图8）。

思考：“铁疗”包括疗养中心、游泳中心和培训学校在内的庞大建筑群，多年闲置，造成多大浪费呢？如何盘活这些国有资产，真正发挥效能呢？

图8

“铁疗”对面，有个小车站（当地叫“乘降所”），无人售票，也无人检票，无人管理，上车买票（见图9）。9点40分许，我乘通化来的“绿皮车”，返二道白河镇（第一次体验“乘降所”模式）。

思考：“乘降所”一词是否为日本铁路运营使用的概念？正是针对80多年前修的这个“东边道”，我在前年（2023年，东北振兴论坛）提出建设“新东道”构想（2024年《辽宁经济》杂志已发表），如何进一步推进“新东道”建设，落到实处呢？

图9

二、与国资关联的民营企业如何高质量发展？（四条经验）——吉林调研见闻与思考之五（二道白河镇）

“潜心写书地，温情会友乡”，我在长白山小镇等你……

7月26日，今年第1批来访朋友——南开校友吕国平博士（右）从深圳北上来此。南开校友、吉大经院教授陈立峰博士（左）带领相聚。看！三人交谈多开心。

图10

三人重温三十多年（1989-1994）在长春地院创办[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地矿研究生班]的情景（恰好那年1989年冬天，我在“净月分部”给同学上课期间，陈立峰与程彧举行婚礼）。

三期研究生班，共出了5位正部级（徐绍史，王安顺，李建华，叶冬松，孙金龙）和三位副部级（徐德明，宗国英，王秀峰），还有一批企业界人士。当年第1期研究生班的毕业照，收入拙著《中国东北转型通论》（列入“东北振兴研究丛书”，辽宁人民出版社2020版，第45页），立此存照，成为一段史话（见图11）。

图11

叙谈后，转入现实。围绕“民营企业如何高质量发展，”专题调研延边易达白桦产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由现任长春市政协委员、归国华侨联合会副主席程彧女士，在二道白河与林业局合办。这家公司以生产“白桦酒”起家，陈立峰博士带领参观（见图12）。

图12

该公司新进展；为陈立峰程彧之子陈斯（加拿大留学归来）在此办[白桦植物水实验室]，我看了广告语：“把只属于你的长白山带回家”，这段广告语，很有哲理（见图13）。

图13

考察之后，感到该公司作为一家民营企业，其发展有四点经验值得重视：

第一，“国民联姻”。从产权关系分析，这是一家与国资“有关联”的民企：乃程彧女士创办的“吉林省锡梦矿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民企）与国企“吉林白河林业局”产权混合所有，锡梦矿业股份占75%，白河林业局股份占25%。

就此，笔者着重研究一个有趣的“特色”现象。据白重恩教授资料：中国排名前10万家民营企业中，与国资有关联的占6%，特别是在前1000强民营企业中，存在与国资产权关联的，高达占78%，民企规模越大，国资关联度越高吗？值得关注。

据调研，锡梦矿业与国资关联（成立易达公司），并不完全是为了“戴红顶帽子”，而有其内在缘由：因为白桦汁在国有林树内，要生产白桦酒，必须与林业局合作。这是否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取汁）呢”？

第二，“自主经营”。与国资联姻，如何搞好自身经营？易达公司的宝贵经验，是保持民企经营的自主性。该公司，程彧为公司法人代表，任董事长，主持全面。国资方不参与经营（只按股分红）。实践证明，民企方自主经营是根本之道（图为董事长程彧女士，见图14）。

图14

第三，“创新产品”。10多年来，公司通过技术创新生产出白桦酒（见图15），程彧女士也因此被称为“白桦夫人”。

图15

过去，吉林有所谓“老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现在，笑称吉林有“新三优”：“人参、砚石、白桦酒”。其中，被称为“白桦妖姬”“白桦夫人”的白桦酒，已经成为知名的“长白山礼物（见图16）。

图16

第四，“培养传承”。从创业起，陈立峰、程彧夫妇，着手培养接班人，安排儿子陈斯到加拿大留学，专攻自动化、酝酒和市场营销，前年，陈斯已学成归国，担任公司总经理（见图17），并成立实验室，生产出白桦树原汁植物饮料。

图17

日前，辽宁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李政教授一行来长白山（二道白河镇），送来他的新书并纵论东北的产权结构和产业结构，大家对易达公司的“国民联姻”给予好评（图18）。

图18

三、图们江口“中俄朝交集地”怎样了？——第8次珲春边境考察小记

1993年，修泽第一次珲春调查（当时这里尚未建12层楼高的“龙虎阁”），就在我们身后这个边防部队的“岗楼”上（见图19），“一眼望三国”，并远眺了15公里外的日本海。此后，为“开发图们江口”，又去了6次。

图19

8月4日，与湖南朋友聂贤斌教授及助手小段，上到位于防川村的“龙虎阁”第11层，一眼观三国（见图20）。

图20

我的关注点：看这座“俄朝铁桥”有何新情况（见图21）？发现：依然未动，挡住我方船只“图们江航行出海权”（本来，去年普京总统曾应允与朝协调的，但尚未落实）。

图21

继1988年首提“四沿开放”战略后，1989年针对图们江开发，本人又与戈晓宇提出《积极创建远东跨国经济特区》，并在香港《经济导报》发表（见图22）。这是我的“图们江初心”。

图22

在“一眼观三国”处，聂贤斌教授提议：为30多年前超前性的建言“四沿开放”和“图们江开发”点赞（见图23）。

图23

参观民族英雄吴大澂博物馆，更为当年这位争得“图们江航行权”的民族英雄点赞（见图24）。

图24

8月5日上午，驱车到珲春中俄长岭子口岸（见图25），见客货运输繁忙。半小时内，约有十多辆大客车出境，一问原来是“海参崴三日游”，不用办签证，身份证即可，吃住行基本价2750元（朋友说明年再来）。

图25

来到“中俄互市贸易区”（见图26），似大宗商品交易，比较冷清。在商店，买了几板巧克力和木质按摩器，留念。

图26

晚上与珲春当地朋友何景毅、张宏二位交谈，得知当地一朋友构想，“租地挖河”，把密山水库与俄海联通。此建议可行性如何？笔者拟再找有关方面询问，进一步详细了解和论证（见图27）。

图27

四、图们江口“边境考察”发出后答友问（七问题）

昨天（8月7日），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珲春边境考察后，接到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同事王纪伟等朋友微信，归纳七问题，现答复如下：

（一）“图们江口”大体态势怎样的？

答：（见图28）中间是图们江，西侧是朝鲜，中国的边境线到“防川”（不靠海，距日本海仅15公里），东侧是俄罗斯（近海不靠海，被堵：憋屈）。

图28

（二）“一眼望三国”在哪里“望”好？

答：现在可在防川村，上到“龙虎阁”十一层（见图29，三人照）。

图29

（三）图上的这个桥，是什么桥（见图30）？

答：这就是世界关注的图们江口“俄朝铁路大桥”。按历史条约，中国航船可直达日本海，但这座大桥扼住了中方的航行咽喉，我们一直在抗争。

图30

（四）能提供您在“考察小记”提到的三十六年前发表的《积极创建“远东跨国经济特区”》的建言文章吗？

答：可以。发表在香港《经济导报》杂志1989年5月15日（作者常修泽、戈晓宇），恰好戈尔巴乔夫访华期间（见图31），目录（见图32），建言原文（见图33）。

图31

图32

图33

（五）有人提出“租地挖河”，可靠吗？

答：很复杂，也难实施。昨天下午我跟有关方面进一步了解，得知：现在另一思路，比较可行的是“租地修路”方案，即从珲春市敬信镇边界，修到俄罗斯海岸（波谢特，那边再修码头），路长仅3.8公里，作为旅客通道（先过“人”）。这个双方已谈可。

（六）从珲春出发，到俄旅游或度假，如何做？

答：我在中俄口岸接到[远东旅游社]4日游信息（见图34），到俄斯拉夫扬卡+海参崴（只用因私护照首页复印即可）珲春口岸出，入。

图34

（七）临近有中朝边境点可去吗？

答：可到比邻珲春的图们市，有中国图们到朝鲜南阳的江船游，很方便（见图35）。

图35

（中篇完）

（常修泽 中国东北振兴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