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乘:我们老讲“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前在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下,特别是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主要国家不能正视中国崛起、而进行全面遏制围堵的当今国际形势下,东北在全国一盘棋中处于什么位置?或者说东北应该怎么定位自己?
常修泽:这个问题提得好。现在国际形势确实比较严峻复杂,在这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格局下,中国怎么样应对?这个问题对于中华民族、对于我们这些炎黄子孙,是很值得思考和讨论的。我个人认为,从这样一个应对国际局势变化的视角来考虑,我们中国需要应对的方面很多,但是其中一个重要而且具体的方面,就是怎么把东北振兴起来。为什么我的书名字叫《中国东北转型通论》?凸显“中国”二字,就是试图从世界大格局来审视这个问题。
怎么看这个事情?或者说,如何给东北定位?首先,我们用什么观念来看,用什么样的“东北观”来看待这个事情?我这本书里,第三章,我提出了个人的“三大观”:第一,大历史观。看东北不能光看眼下这一段,要从一个纵向的历史长河来看。第二,大格局观。横向看不能光看东北,需要把东北放在东北亚这个大盘子里,甚至放在整个世界的大格局里来看。第三,大角色观。东北到底担负着什么样一个战略角色(不是小角色)?一个纵向的大历史观,一个横向的大格局观,一个是东北的大角色观,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东北怎么定位。
根据大三观(大历史观、大格局观、大角色观),我在书中阐述了这么四句话,即从四个维度来认识:第一,从发展的维度;第二,从改革的维度;第三,从开放的维度;第四,从国家安全的维度。
根据这四个维度,我写了四个角色定位,即书中第三章的第三节——用大角色观审视东北,提出了研究得出的四个结论:第一,从发展看东北,东北是关键,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关键。第二,从改革看东北,东北是难点,这个地方体制转换比较难。第三,从开放看东北,东北是新前沿,它的角色是中国改革开放新的前沿,或者说新前沿之一,因为我们国家有老前沿,这是个新前沿。第四,从国家安全看东北,东北是中坚,它担负着很重要的国家安全责任。比如说能源的安全(东三省有大庆油田、吉林油田、辽河油田等,还有很多煤矿,这都属于能源安全);粮食安全方面(黑龙江的北大荒,是大粮仓,吉林也是一个农业大省,辽宁农业也比较发达,这些属于粮食安全);生态安全方面(东北是整个中国的生态屏障,现在随着气候变暖,北冰洋以及北边的北极圈,有些千年甚至更多年头的冰雪融化,多少年埋在冰里的腐烂的动物尸体就暴露出来了,病菌、病毒随着气候的变暖在不断扩散,因此,怎么样挡住这些病毒和病菌的扩散蔓延,我们需要一个生态屏障,这个屏障不光是保护我中国,东北亚的国家都会受益,所以东北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张广才岭等等这些大山,山上的原始森林以及我们后来栽的人工林,都起到了一个绿色屏障的作用,这个涉及到我们中华民族以及周边国家的生态安全)。此外,还有军事安全,或者我们常说的国防安全等等。
所以,东北这个地方要说角色定位,我建议从发展、改革、开放和安全这四个方面,来寻求东北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在21世纪新的格局中,它到底担负着什么样的一个战略角色,简称“四个判断”。《中国东北转型通论》一书中对各个的角色都做了分析,这里就不详细展开了。
一乘:从2003年10月中央印发《关于实施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战略的若干意见》算起,“东北振兴”战略提出已近20年,也有学者做过相关统计,关于“东北振兴”的大大小小的政策有1000多项,东北不缺顶层设计。如何确保指导思想和好的政策落到实处?
常修泽: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只谈一谈个人的看法。研究这个问题,涉及到我们的战略部署和战略方略的问题。我归纳成两句话,跟诸位朋友来切磋。第一句话,战略部署时机,抓得不错;第二句话,所采取的方略选择,需要总结,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为什么说这两句话呢?第一句话叫战略时机选择不错,200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作出东北振兴这么一个战略决策,这个时机是不错的,为什么?因为当时2003年前后正是世界经济上升期,全球的经济增长率都比较高;同时,中国在2003年之后也进入工业化的高速成长阶段,特别是重化工业进入新世纪以后迅猛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提出东北振兴,我认为时机是好的,这个时间节点选的不错,如果那时候方略上正确,一些情况可能就不一定是今天这个样子。
世界经济上升的快速期,中国工业经济的高速增长期,这个时机挺好,正好给我们大刀阔斧地改革东北的所有制结构、对外结构和产业结构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外部环境,为什么?因为经济是增长的,是向上的,人民的收入也是提高得比较快的,这时候搞改革,我认为时机选的不错,可惜方略,我认为不是很恰当,时机好,方略有问题。
排在第一的方略,是投资,这是一些朋友多年来认为“立竿见影”且“屡试不爽”的 “杀手锏”啊。这些年就是按照这个思路走的。我们仔细分析一下:投资多少?我告诉大家数据,2003年整个东三省的固定资产投资总额4211亿,到了2014年,整个东三省全社会的固定资产投资45900亿,您看:从2003年的4千多亿,到2014年的4万多亿,十倍多啊。投入这么多钱下去,同志们可以想一想,会不会见效?会不会立竿见影?会不会所谓“火爆”?肯定的,所以有朋友把从2003年提出东北振兴到2014年这十年称之为“黄金十年”,这个所谓黄金十年是怎么来的?主要靠的是“投资拉动”,投资多了,项目多了,经济上去了,显得“很热闹”,显得增长势头很强劲,有关方面也是“走马观花”,急功近利,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但是恰恰这个“人造繁荣”把东北的问题掩盖下来了。
方略上有值得总结的地方,应该干啥?这时候第一位的应该“真刀实砍地搞改革”。不是说国有企业效率很差、国有企业的活力不足吗?那就要集中精力突破国有企业的问题。不是民营经济不大不强吗?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促民营企业上马。不是新旧动能转换慢吗?这时候应该推进新旧都能转换。不是对外开放度低吗?应该怎么开放进入前沿的问题。不是“官本位”严重吗?应该解决“官本位”这个掣肘的问题。不是契约精神淡薄吗?应该增强契约精神,打造诚信社会的问题。不是政府的营商环境差吗?应该去改善营商环境。但是重点却放在了“投资”上,投资这个东西,是任何一个“计划者”都会想到的事情。投了这么多钱下去(如前面所述,2003年投了4000多亿,2014年投了45000多亿),短期效果肯定能出来,但是把那些更深层的问题掩盖下来了。21世纪前十年的东北振兴,我认为这里有值得总结的地方,时机不错,方略有些欠缺。
习近平总书记2015年讲,实现东北振兴要做好“加减乘除”。以我的理解,应该是既要做加法、减法,也要做乘法、除法,但是在操作的时候,这个顺序怎么执行?不能够机械地来办,应该根据实际情况从问题出发,就是中央所讲的“问题导向”,问题在哪里,然后我们有针对性地做。
东北这个地方,它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主要的、第一位的还不是投资的问题。所以操作顺序应该是“乘除加减”:
第一个用“乘法”,乘法是什么:创新,东北真正需要第一个是创新,其中创新里面首位是体制创新、结构创新,创新应该摆在第一位,而不能在体制没变情况下增加投资(做所谓“加法”),我认为早年的这个方略上有问题,就是把所谓“加法”放在第一位。
我研究东北问题,认为第一位的是体制问题,应该对症下药的:它不是体制不行吗?应该治它的体制病呀。它不是结构不行、增长方式不行吗?应该治它的结构病,治它的增长方式病呀。它不是文明方式不行吗?应该治它的文明方式病呀。怎么能病得挺厉害,先把“病”放一边,而去先喂它吃“补药”呢?病没根治,但是却一时显得挺好。为什么说这是教训?因为大量的投资进去了,没有解决实质问题,做的是“表面文章”,所以十年之后“露馅”了,没有解决根本性的深层次问题,我们在浅层次做文章,这个东西教训是很深刻的。
按照我个人的研究所形成的思路,第一位的问题,方略上应该怎么选择?第一,应该抓几个创新,把创新这个“乘法”放在第一位,抓什么创新?在书里写了叫“大四新”(书,第231页):1,新体制。东北缺的是体制创新,所以我们应该把新体制放在第一位。2,新供给。新供给包括啥?包括新的产业、业态和商业模式,我把这三个打一个包概括为新的供给。3,新组合。就是新的要素组合,哪些要素要新组合?资本、土地、技术、劳动力,把这几个要素重新组合叫新组合。4,新主体,东北振兴靠谁给你干这个活?主体是谁?是千千万万个企业家和有创新能力的“工匠”。没有这千千万个企业家,光靠政府一家,怎么能振兴起来?所以我说第一位的应该抓创新,而且创新把它落到实处,比较有抓手的是“大四新”:新体制、新供给、新要素组合、新主体,应该把创新放在头一个,这个就比较深层,就对症下药了。
在“治病”的过程当中,我们一手抓市场化、技术创新和结构调整,重点是“大四新”;另外一个,也要适当的投资,加法是投资,减法是去产能。实施这个方略,这个“牌”怎么个出法?这个路子怎么个走法?这里头有值得研究和总结的地方。今天我们回过头看这个“出牌”的方式和策略,有值得总结之处。当年把投资作为首位,书中也能看出来,大量的投资,比如4.5万多亿投进以后,确实项目上去了,政府投钱,国有企业投钱,投入显得挺热乎,显得很光鲜啊。那确实是,投那么多钱下去,即使你投到沙漠里去,沙漠也会有变化啊,何况是个东北?但是根本问题没有解决,结果是投资一减少,支撑不住了,露馅了。现在增长势头下降,人才流失,那前些年怎么不流失?因为上了项目,所以这个问题很深刻。
说到这个问题,我这本《中国东北转型通论》书里有自己的看法。前几年就主张“大四新”,但是大四新何其难也,干部都有任期制的,都喜欢“短平、现得利的、搞出政绩,假如按照你常修泽的方法,政绩什么时候能出来?所以我说,咱们要下”笨功夫“,我们要打”持久战“,我们要真为人民,为东北老百姓着想,我们要对症下药。
我这本书里提了一个操作上的“十六字”方针——“人本发展、全面转型、重点突破、精准发力”。这个十六字方针,就是一个振兴方略问题。
—— “人本发展”,为最高诉求,真正从每一个东北人自身的发展角度出发 ,即人本导向。朋友们可能知道,我在2008年出版的《人本体制论》中曾明确提出,“真正的改革,是为了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中国经济出版社,2008)。
——“全面转型”不只是经济发展方式转型,而是全面的,包括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生态在内的全面转型,我在2008年《人本体制论》第1页曾开宗明义提出的类似奥运五环样的“五环式”转型。
——“重点突破”,即抓住重点,以“董存瑞炸碉堡”的精神突破刚才说的那三个“锈带”;
——“精准发力”,就是每个待突破的点位,要很精准的发力,就跟上甘岭上的“英雄儿女”王成“为了胜利,向我开炮”那样精准。哪个地方有问题,我们对准哪个地方精准发力(甚至不惜自我牺牲)。恩格斯有一句名言说,研究问题或写作,要讲“这一个”、瞄准“这一个”,翻译的这三个汉字非常好,我们要瞄准“这一个”,而不是那一个,我们研究的是中国的东北,不是中国的华北,也不是中的西北。现在东北的一些口号是大而无当,对是对,但是缺乏针对性,“朝天开枪”,应付了事,不精准啊。我说的精准发力实际带有某种“私人定制”的色彩,就是给东北特意订制政策(不叫“东北特区”的实质特区)这样才行,东北真的需要私人定制。
要找准东北的问题在哪里,把东北的问题看明白了,看透彻了,然后给它私人定制方略。比如说,东北的国有企业的资产比重较高,这种情况下,重点还是“做大国资比重”吗?它的比重很高了,以工业领域来说,三个省平均的国有资产占整个社会总资产的比重,平均50%多(黑龙江64.89%,吉林54.09%,辽宁45.8%,2003),而整个中国平均比重在23%左右。在这种背景下,应该精准发力、私人定制,不应再提“做大国有企业资产比重”这个口号,是不是?应该放在增强国有企业活力这个基点上,是不是?这就是私人定制。
但是很遗憾,很痛惜,东北没有对准这个问题,走马观花,浅尝辄止,开的是类似“万金油”一样的药方,还美其名为“灵丹妙药”,缺乏这种私人定制(当然,我自己开的也未必是“灵丹妙药”)。作为一个《包容性改革论》作者,我觉得这里边需要很好的总结。所以,这两句话供朋友们参考:战略部署时机不错,方略的选择需要认真总结。
一乘:“人”的因素非常关键。不少人都觉得,东北官员的综合水平和服务意识比长三角、珠三角有较大差距。这个“人”的问题怎么办?东北需要创新官员选拔任用和晋升的机制吗?
常修泽:刚才我们谈到“人”的问题,我到东北去调研次数比较多,后来在东北又生活了7年,我个人对东北人看法,与有些朋友不太一致。我告诉诸位,东北人的能力并不差,胆子也不小,开拓性更不弱。为什么这么说?您研究一下:中国改革开放这40年,31个省中,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是哪里?是广东。多年来广东经济增长的总量、经济实力一直保持在中国第一,从80年代开始,广东改革一直是“一马当先”。美国著名的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前主任叫傅高义,英文名叫Vogel,我到哈佛去访问交流,见过这位傅高义教授,他去年去世了,傅高义留下了一本书,中文名字叫《先行一步》,副标题是“改革开放中的广东”,说广东是整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先行地”,这当然是中共中央、国务院领导的,但当时是谁在那里当书记?谁在广东主政?谁领导着广东省委带领广东人民改革开放?是任仲夷同志。他是从哪里去的?东北。他自新中国成立后就一直在东北工作,先在黑龙江哈尔滨,后到辽宁,典型的东北干部嘛。
而在整个广东这个改革开放先行地里边,深圳又是先行地中的先行地,深圳可谓一马当先,是走在前列的特区。特区有好几茬领导,其中有一茬干的有声有色,是谁?厉有为同志,他是哪里人?东北辽宁新民人,现在说话还有东北味呢。还有李子彬,深圳的领导,哪里人?东北辽宁葫芦岛人。等等,还有一些。
总之,别人老说东北人缺乏创新精神,胆子小,能力差,我说您这个话说的不准,我看到好几个东北人在广东干的虎虎有生气,任仲夷、厉有为、李子彬,好几个都是东北人或东北干部,为什么在深圳就能够干的有声有色“像条龙”,而在东北这个地方缩手缩脚“像条虫”呢?是“人”的问题还是体制的问题?
笼统地说东北人开放精神、改革精神不足,我说要分析。我在这本书前言里面实事求是地说了一句话,“若简单说东北人‘思想落后’,也不符合实际,中国东北人,似乎并不缺乏‘冲决罗网的力量’”(冲决罗网,就是比如用罗网把你束缚住,你冲破了,这方面力量不缺,见前言,第6页),缺的是‘冲决罗网力量’所赖以存在的体制、结构和文明方式,缺的是环境。怎么出去就“变成龙“,在这里就成了个“虫”?我认为,这个东西跟外部的环境有瓜葛,人还是这个人,到了广东就成一条“龙”,特别是到了深圳就变成一条“大龙”,为什么在东北这个地方就显示不出来呢?所以这个地方有更深层的体制、结构和文明方式的问题,有个大的环境问题。这是您问的“人”的问题。
那么现在需要解决什么事?坦率说,现在确实“人”思想和观念不如广东,跟广东、浙江等好多地方是不太好比。
如果我们把镜头放得更大一点,就是:中国存在一个严重的“南北问题”。我们过去老说“东西问题”,说东部发达、西部落后,东西问题是存在的,它是个发展的问题。我在1991年3月24日《亚太经济时报》有一篇发表的访谈报道,标题就叫《中国不容忽视的“南北问题”》,就是南方和北方的落差问题,而这个落差主要的不是增长的落差,主要是体制的落差、文明的落差,这是1991年《亚太经济时报》头版头条的访谈文章。
东北问题,应要放在中国“南北问题”这个大格局来审视,来认识。怎么办?如刚才说的怎么把这个“人”解放出来。我2018年到东北调查考察时,正好那时候正搞一个“思想大解放”,我说这个题目抓的不错,后来沈阳有关方面请我在沈北新区做了一个报告,就是《关于东北的思想解放问题》。我聚焦到一个视点,就是从哪里解放出来、到哪里去?
东北有三个“最”:第一,从苏联引进计划经济体制最早,因为东北解放的早,离苏联也近,当年主要是模仿苏联;第二,计划经济体制影响最深;第三,计划经济体制退出最晚。所以,今天东北的干部和群众需要来一场“思想解放”。
从哪里解放出来?
第一,从计划经济体制这个束缚当中解放出来,不但要把干部、老百姓从长年累月所形成的旧的计划体制当中解放出来(这个人民已经听惯了),而且要从计划经济体制“新的变相部分”解放出来。
第二,从行政依附当中解放出来。东北的“官本位”,造成的一个结果就是行政依附,底层依附于中层,中层依附于上层,它层层是一种行政依附关系。而不像广东、浙江那样,它是市场经济,一个一个企业都是平等的市场主体,它依附于谁?谁也不依附,它是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权责利。你工作不好,老板会炒你的“鱿鱼”,但是即使是一个打工仔,你老板对我不好,我也可以炒你的鱿鱼。因为市场经济应该讲究平等(包括机会平等、地位平等、竞争平等),这是市场经济的特征;而计划经济造成一种等级关系,一级压一级,不光是行政依附,还有某种程度的人身依附,所以第二个我说要从行政依附中解放出来。
第三,从封闭或半封闭的格局中解放出来。从开放看东北,东北是前沿,这是2015年我写的一个报告《“再振兴”东北战略思路探讨》中的一个观点。2015年10月中旬正好“爱思想”网站请我在钓鱼台国宾馆作报告,那时候正好开第一届“东北振兴论坛”,我提交了这份研究报告,报告里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就是:“从开放看东北,东北是前沿”。后来《人民论坛》杂志社看到这篇报告,在《人民论坛》杂志2015年第11期全文刊登,叫作《“再振兴”东北战略探讨》,其中提出,从开放看东北,东北是前沿。后来中央2018年文件说,“东北是新前沿”,加了个“新”字。东北作为新前沿,就要真正承担起前沿这个作用,走出封闭状态。
您问:东北思想解放,应从哪解放出来?我说是不是把干部和群众从三个方面解放出来:第一,从计划体制中解放出来;第二,从行政依附甚是某些人身依附中解放出来;第三、从封闭和半封闭的状态下解放出来。
三个解放旨在促使人的思想有一个重大的转变。这涉及“人”的因素,应该激发每个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特别是干部的积极性创造性,改革,就是给干部、群众每个人身上装上“马达”,改革就是 按“马达”,让每个人自身产生活力,增强其创造性、积极性,而不是行政推一推,动一动,我们需要做一个安装“马达”的工作,这样人的积极性、创造性就能够发挥出来。在这方面,东北的朋友实际上也已经意识到(比如2018年搞思想解放这么一个活动),可惜的是,思想解放没有完全到位,下一步还得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