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所有制经济新论》读后感
作者/孙思柱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国企要进行以股份制为基础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是一条探索公有制与市场经济有机兼容的“中国道路”，是国企市场化改革进程中的又一重大举措。如何进行以股份制为基础的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是十分复杂的机制体制变革问题，如同发现了石油，之后的开发、加工和应用的技术复杂性不知要高出多少倍，还需经济学家从政策、制度和路径等许多方面做深刻解读。如习近平同志指出：“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基本政策已明确，关键是细则，成败也在细则。”去年由常修泽教授等一批学者合著的《混合所有制改革新论》一书，深刻阐述了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的理论、战略和路径、方法，特别是对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体制政策空间和创新难点进行了深度分析，是配合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一本重量级专著，是不可多得的一部好书。我认真通读了该书，结合自己的经历谈谈读后感。
我经历了改革开放以来每一次国企改革，每一次改革都是市场化的向前推进。在改革开放初期，国企随着国家经济体制由计划向市场逐步转型，国企纳入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轨道。国家首先实行了部分原材料市场配置和产品销售市场化，这对于从计划经济走过来的国企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许多国企因发生了脱胎换骨式的制度变革得到了发展，而有的国企却没有迈过这道坎，引发了第一波下岗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继续深化改革才是拯救国企的唯一出路，于是国企股份制改革开始提上了议事日程。首先是山东诸城市职工持股性质的国企股份制改革，通过职工持股实现企业资本市场化和多元化，使国企市场化程度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之后在全国掀起了一股国企股份制改革的浪潮。然而由于制度约束的缺失和法制不健全，导致了国有资产流失，职工的利益受损，可以说改革有喜有忧，于是便放慢了改革的脚步。国企股份制改革的另一种形式是大型国企通过集中优良资产包装上市，表面上形成了现代企业制度治理下的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其实一些上市企业的制度安排并没有实质性突破，未完全解决国企的内生动力问题，发展状况参差不齐。之后也搞过国企和民企参股的混合所有制改革，但改革是局部的，覆盖面比较小，制度也不健全，效果也不令人满意。特别是许多大型国企的垄断性、体量巨大和在国家或地区中的中坚作用，并未参与其中，几乎将计划经济时期的许多制度继承了下来。之后中国经济几乎两位数的增长将很多垄断型国企推向快速发展的轨道，掩盖了国企制度的缺陷，待产能严重过剩导致自身和国家经济增长放慢时，才开始反思国企问题并提出混合所有制改革。
中国经济转型的迫切性将国企推向了风口浪尖，混合所有制改革呼之欲出。这次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不再是仅仅职工参股式的内部股份制改革，也不仅仅是大型国企剥离优良资产包装上市，是搞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职工持股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经济，属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其优势是将有利于国有资本和民营资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竞争力，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这为我国坚持和完善公有制为基础的基本经济制度开辟了一条新路。可以说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是国企市场化进程中的又一重大改革举措。
这次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可以说是各种所有制形式的一次盛宴。书中对混合所有制经济作了精辟的概括和描述：“混合所有制经济的基本理论支撑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与现代市场经济相互兼容的‘结合论’。如果说‘结合论’是‘皇冠’，那么混合所有制则是‘皇冠’上的明珠”。为了使混合所有制这颗明珠闪闪发光，书中从建立混合所有制经济的制度环境到企业内部治理机制都作了全面系统的解读。
一、为什么要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
新的时代倒逼混合所有制改革。中国经过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已经形成了多种所有制并存的共同发展态势，但是各种单一所有制存在形式都有其弊端，特别是全民所有制国有企业弊端更加明显。单一所有制的封闭性和凝滞性必然导致制度僵化，应该互补的不能互补，应该互换的不能互换。如果实现各种所有制交叉融合，将国企发展的政府推动力与民企发展的市场推动力叠加在一起，建立一个混合所有制市场经济主体，是不是就能够消除各种所有制单一存在形式的弊端，我们应作这个尝试。这应是一个全新的学术课题，西方当代主流经济学家几乎都没有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们也算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新技术革命的潮流倒逼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新技术革命已经进入到云计算、物联网、移动互联、智能化和云计算时代，全球分工体系如同二次工业革命一样，必将面临着一次大洗牌。如何重塑中国在国际分工中的比较优势和竞争优势，尽快抢占先机，控制制高点和主动权，关乎中国能否在新一轮国际竞争中获得有利位置，进而决定中国能否抓住战略机遇期，以比发达经济体更快的速度和更高的质量实现经济结构转型。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以认真学习的态度紧紧抓住了世界低端产品产业转移的机遇，实现了三十年的高速增长。今天面临的机遇与挑战与三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在认真学习的同时重点是创新。创新不仅是技术创新，制度创新尤其重要，只有全面创新才能紧跟新技术革命的潮流。单一所有制性质的经济形式在新技术革命的潮流面前都有其弊端，各种所有制优势叠加本身就是一种创新，在这个创新的基础之上必然会派生出一系列的创新技能，其溢出效应可能会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
国企的市场化进程在倒逼混合所有制改革。中国的市场化进程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一切犹豫怠慢或停滞不前都将付出惨重代价。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使市场化道路变的十分清晰。垄断及国资绝对控股领域的单一所有制，由于过度介入资源配置，严重束缚着市场配置资源作用的发挥，是非公有制经济与公有制经济公平竞争的最大障碍。对单一所有制形式的垄断性国企进行产权市场化改革，严格保护非公有制经济产权，为集体经济、民营经济、个人创业类、外资经济等经济形态提供与国民经济平等的发展机遇，将有利于重构和完善市场竞争秩序，加快市场化进程。
人力资源成本问题倒逼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当人力资源成本上升幅度高于产成品价格上升幅度，或者上升和下降幅度与产成品价格变化不同步，那么企业必将步入萧条。国企职工的固定工资制和固定身份制不可能随着产成品价格变化而变化，这就成了企业生存的顽疾。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民营企业人力资源市场化配置机制后，不再有固定工资和身份，通过人与市场的博弈来确定工资分配形式和用工制度，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人力资源成本不高于产成品价格上升幅度，并确保与市场同步。
人的发展问题倒逼混合所有制改革。经济发展的本质在于扩展人的可行能力，即人们过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生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以及实现自己想要达到的状态和能力。人人有了平等自由全面发展的机会才能实现自己想要达到的状态和能力，这也是建立社会共生的利益共同体的前提条件。混合所有制经济能够实现不同所有制性质的人本与资本聚合，能够将分离在不同所有制主体的人凝聚在一起，提供自由全面充分发展的平等机会。社会人人得到了自由全面充分发展的平等机会，创造力才能更加强大，财富才会越积越多。
中国的全球化布局倒逼混合所有制改革。展望未来，中国再次站到了一个历史的新起点上，人才国际化、资本国际化、产业国际化、产品国际化进程将明显加快，这将从根本上改变中国过去的比较优势、要素禀赋以及国际分工地位，赋予未来发展以新的科学内涵，未来中国经济国际化进入到一个关键的发展阶段。我们今天面临的机遇与四十年前很类似，但更加复杂，诱惑力更大，于是一要更主动地参与国际分工、国际竞争和国际交换，构建中国自己的全球生产体系；二是要更努力地提升商品和服务出口的技术含量和增值能力，增强中国经济国际化和文化软实力； 三是要更深入地融入经济全球化进程，推动以发展为主题的南南合作与南北交流，这将是中国经济和社会真正意义上的“质”的飞跃。在这个实施的过程中，中外资本的混合是合作的基本形式，深入研究混合所有制经济对于提高国际合作的质量和效率，加快中国全球化布局进程时不我待。
中国经济发展的节点和趋势都在倒逼混合所有制改革。混合所有制改革不仅仅能放大国企功能，增强国企的影响力，对于加快产业结构调整，促进新旧动能转换，形成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新产业，推进“一带一路”进程和全球化布局，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将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二、混合所有制经济改革的难点在哪里
不同所有制交叉持股仅仅是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框架，搭起这个框架很困难，需要国企和政府制度安排来一次脱胎换骨式的变革。大家齐头并进各自独立发展是一回事，通过交叉持股捆绑在一起发展又是另一回事。你我为邻完全可以和平共处，而你我合为一家其性质就全变了，其复杂性完全超越你我预料之外，有时甚至还会反目成仇。
相关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制度变革程度决定其进程和成败。有人认为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是稀释和削弱国有经济、动摇国本、也有人认为新的公私合营改造、变相侵吞民营资本等等。这些舆论不是空穴来风，国企唯我独尊、唯我独大、唯我独优、根正苗红的固化认识，以权力为中心的行政化管理模式，政府对国企的监管方式，不得不让民企对混合之后的权益是否落实到位忧心忡忡。关于这一点书中作了精辟的解读：我国的混合所有制经济作为经济市场化改革或经济管制放松过程的产物，其市场主体的发育，具有成长冲动与权力畏惧、猫欲成虎与“笼子”束缚、“原罪”恐惧与“机会主义”、“庶子”成长与“长子”挤压、“天花板”压抑与“红海化”环境、“公关”“游说”越界与“资本权贵化”蜕变等一系列的“先天不足”或“生育缺陷”，以及与管制者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和博弈过程，由此决定了我国现阶段推进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必须重点突破传统体制的历史局限性，建立起适应混合所有制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同时也合乎市场经济一般规律、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综合政策体系。
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制度变革必将涉及到部分权力利益的重新再分配，改革的过程也是利益博弈的过程，博弈的趋势是政府将权力让位于企业，企业将权力让位于市场。权力利益的博弈不仅仅是在混合所有制经济主体内部，外部的博弈将决定内部博弈的结果。如果混合所有制改革没有发生利益博弈，说明政府和国企的权力框架没有松动，权力格局就不可能变化，民资的顾虑就不可能解除，那么这场混合所有制改革就很难进行，即使进行了也是流于形式，如果有实质性进展也是强人所难所致。
三、如何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
经济管制放松过程中市场主体的发育及其特征，决定了我国现阶段推进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必须重点突破传统体制的历史局限性，建立起适合混合所有制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同时也合乎市场经济一般规律、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综合政策改革。最基本的政策是市场主体平等竞争、各种产权同等保护、市场准入平等开放、资源要素平等使用、效率与公平边际应对、规制政策中性合理、信用体系和法规制度较为健全、基本经济制度和民主法治制度相对定型。
混合所有制形式应以“异质产权多元化”为主。混合所有制经济改革也与其他性质的改革一样，必须确定一个主导方向，这个主导方向也可称为主旋律。我们将不同所有制形式交叉持股的混合所有制经济称为“异质产权多元化”，将只有国企参股的混合所有制经济称为“同质产权多元化”。我们过去搞的中外合资也属异质产权多元化，中国海外并购、投融资合作、离岸金融也属于异质产权多元化。混合所有制改革应以哪种形式为主，我们应该从中央提出混合所有制经济的初衷寻找答案。混合所有制经济就是寻找国有制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形式和途径，通过各种所有制形式交叉持股，发挥不同所有制的优势，实现各种所有制优势叠加。只有国企参股的“同质产权多元化” 虽然也属于不同投资主体的混合所有制，但股东性质的单一化不可能发挥出不同所有制的优势，故不能作为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主旋律，只能做配角。而由不同所有制形式交叉持股的混合所有制经济“异质产权多元化”才是改革的主旋律。有人说民企很难参与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搞“异质产权多元化”很难，这说明我们改革的制度安排还没有达到另民资放心和满意的程度。责任在我们，而不在民资。
公司治理制度是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制度基础。虽然法律明确规定混合所有制企业的小股东具有知情权、决策与监督权、收益权等权力，而具体实施还需要详细的制度安排。例如所有股东累计投票制度、中小股东集体诉讼制度、董事会最低民意支持率底线制度、股东法律平等制度等等，都是股权制衡的有效制度。只有这些制度落地才能确保股东的利益不受损害，产权才能得到保障。
实行混合所有制企业决策监督权与执行权彻底分开是各股东利益诉求和产权保护的重要保障。要将混合所有制企业决策权与经营权彻底分开，必须将所有董事放在决策和监督的平台上，共同监督企业的经营行为，任何董事都不能兼职经营。国企董事应由政府任命，与民资董事一起决策公司重大事宜，共同监督企业的生产经营，通过市场公开招聘总经理，其他所有生产经营人员都应接受市场化配置。董事会要以合同的形式确定总经理的任期和责权利，让职业经理人完全按市场要求自由组阁、设置机构、竞聘员工、进行各项制度安排。要将董事的命运和收益与经营业绩彻底挂钩，通过权力分配和制约体系的建立，建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如果大股东既是董事长又是总经理，或者是大股东提名总经理，一切权力分配和监督都会形同虚设，必然压制小股东的权力诉求，小股东的利益就不可能得到保障，产权保护就有风险。即使公司恪守现代公司治理制度，小股东也有被边缘化的落魄感。
由此看来，混合所有制改革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要有壮士断腕、踏石留印，抓铁留痕的力度，冲破体制机制羁绊，彻底打好混合所有制改革攻坚战。改革推进的策略是政府引导，市场决定；依法依规，规范操作；保护产权，公平对待；统筹协调，稳妥推进。
我由于水平所限，对原著的理解肯定有很多差距和不足，要想彻底深刻理解混合所有制经济的内涵，推动混合所有制改革顺利发展，还需认真阅读原著，该文仅仅是抛砖引玉。
2018/3/2
孙思柱：独立学者。早年在市政府从事过经济研究，参加过《黄河三角洲战略研究》等相关课题研究，之后在央企基层单位常年任厂长经理，对国企制度的优势和问题感受颇深见解独到，曾经在省部级刊物发表论文十余篇，近年来专门研究国企问题。主要观点：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仅是国企市场化进程中的一步;央企应进行主业与生产辅助产业彻底分离；专业化和多元化远远涵盖不了当今企业的扩张方式，必须用新的理论体系指导企业扩张。
